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(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)


文/高慧琳(河北)

每天上下班,我都要步行穿过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路,经过一座安安静静的小院落。小院里的两间平房总是房门紧锁,不知道它的主人去了哪里,更无从知晓它的用途。院子不大,除了有一棵姿态婀娜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桃树之外,并无其他特别之处。这座小院落引起我的注意,源于去年的一个春日。

去年春天一个寻常的黄昏,与往常一样,下班之后,我又一次路过那座小院落。彼时,正是桃李芳菲梨花笑,招引无数蜂飞蝶舞的时节。我忍不住扭头去观赏院中那满树盛开的桃花,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瞬间惊住了,那是比枝头的桃花更为惊艳的场景。只见院中大约有七八位老人,他们坐在那开满桃花的树底下,每个人手持一把乐器,不是现代吉他手风琴之类的乐器,而是古典戏曲中的伴奏乐器:二胡,竹笛,萧......以我的乐理知识,尚不能完全辨识并明确说出每一位老人手中乐器的名称。只见他们一边演奏一边吟唱,虽然平日里我对戏曲并无半点兴致,无法说出他们所吟唱的曲目类别,可是当时的场景却如此真实地深深地把我吸引,让我打心底里感到一种别样的震撼,当真是美得无以言表:夕阳西下,晚霞如火一般灿烂,春风拂面,几位安安详详的老人,聚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中,坐在一棵花枝招展的桃树下,拉着二胡,吹着竹笛,自弹自唱,配合默契,无懈可击。尽管没有一位听众,却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当中。他们站在自己心灵的舞台之上,肆意地尽情地翩翩起舞,就像那空旷的山谷中的幽兰,春天来了,它们兀自开放,吐露芬芳。虽然并没有人来观赏它们的美丽,来品味它们的馨香,然而,每一个春天,它们都会适时盛开,因为这是它们与春天的一场约会,不可不赴。院子里的这几位老人,他们没有朝气蓬勃青春靓丽的外表,也没有身着戏服扮相十足,更无专业演员婉转动人的嗓音。可是他们头上醒目的白发,沧桑岁月刻在脸上无比真实的皱纹,以及与世无争、恬淡自然的表情,间或桃花在春风中摇曳,落英缤纷的景象,让人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竟是那般美好,无以复加。我不禁停住了脚步,怔怔的,驻在了院门口,仅仅几秒钟的时间,由于担忧自己过于唐突,惊扰了这些可爱的老人们,破坏了这清新美好的一幕,我不得不恋恋离去,着实不舍。

那该是一处梦中的桃花源吧?在这人声鼎沸繁华喧嚣的都市中,那个独占城市偏远一隅的栽有一棵桃树的小小院落。我想,那几位老人,一定是早已相识多年志趣相投的老友。在那样一个美丽的春天的黄昏,不知是谁忽然间起的意,各自取了自己最为擅长和喜爱的乐器,喜洋洋、兴冲冲,一起相约在那棵花开正盛的桃树下,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没有一名观众的演出。而我,无意之中,有幸观赏了这一场演出,虽然,只是极短的时间,那般生动的温馨的感觉却会永留心间。

时光荏苒,转眼又是一年。春天来了,又要去了。桃花开了,又谢了。每一次经过那座小院落,我总是忍不住多看一眼,可是去年春天桃花灼灼柳絮飘飞的时刻,一群普普通通的老人们坐在桃树下吹拉弹唱的情景再也没有重现。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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